哦……
这几个月,他一直忙于抵当所扑买以及诸司专勾司对都堂有司的审计。
根本没有时间,来管其他事情。
「苏子容……」吕公着喃喃自语着,然后他看向吕好问,问道:「这些都是沈存中的格物致知格出来的?」
「嗯!」
吕公着深深的吁出一口气,看向皇城方向,笑了起来:「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他猛然想起了,苏颂自拜执政后,天子命其兼了一大堆差遣——
提举元佑浑运局丶管勾翰林天文院丶判工部丶将作监诸公事。
这些差遣,没有一个是过去的宰执们会兼任的。
便是待制大臣们,也绝不会接手。
因为,在很多人看来,这些都是杂务,乃是有辱斯文。
堂堂士大夫,怎麽能和工匠混在一起?
就算要做,也该是那些中低级的京朝官甚至是选人来做。
待制重臣们,都是风雅道德之士,怎能屈节去做这等小人物丶刀笔吏们才做的事情?
但苏颂却与他人不同,不止是欢天喜地的接了任命,更是从此一心一意的将精力用到了工部丶翰林天文局丶将作监以及浑运局的事情里。
很多人都因此笑话苏颂,甚至以此打趣。
比如刘攽就给苏颂编了不少段子,内容大概类似于当年战国时代,那些黑宋人丶楚人的故事。
反正,就是不放过任何以此为乐的空间。
但,很奇怪的是,苏颂对此毫无反应。
甚至都没有反驳过!
吕公着当时还奇怪过。
毕竟,苏颂虽然脾气好,但也不该如此啊!
毕竟,上一个被人这麽编段子的人,可是王珪!
而王珪后来是个什麽下场?
如今,吕公着终于明白了过来。
这一切恐怕都是障眼法,苏颂通过牺牲自己,将自己放到风口浪尖,从而给他监管的那些机构,以时间丶空间。
想要证明这个事情也很简单。
派人去吏部,查一查这一年多来,苏颂举荐丶提拔起来的官员数量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吕公着就对吕好问道:「舜徒啊,且替老夫送一张贴子到吏部去给王子韶!」
吕好问虽然不明白,祖父的意图,但还是拜道:「诺!」
第二天,吕公着到都堂上值的时候,吏部的王子韶,就依照吕公着堂帖的要求,亲自到都堂将有关工部丶将作监丶翰林天文院丶元佑浑运局等有司,自元佑元年来授官丶改官名单送到了吕公着手中。
吕公着甚至都没有去看名单内容,心中就已经了然。
「果然如此啊!」
因为,王子韶送来的名单,足足有写满了三页纸。
每一张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名丶本贯以及除授的官职。
一年多时间,苏颂就提拔丶授予了这麽多人官职?!
吕公着拿起名单,悠悠一叹,然后就对在他面前的王子韶,问道:「苏公既然提拔任用了这麽多官员……」
「那工部丶将作监丶翰林天文院等有司,原来的官员,如今何在?」
王子韶拱手拜道:「回禀左揆……国朝之制,有司官员,任满之后,自当重新注阙……」
「另外,不称职或不任事者,可罢其差遣,命其重新注阙……」
吕公着听着,顿时一切都明白了。
他看向王子韶,眼神中满是无奈:「吏部就这麽放任工部丶将作监丶翰林天文院中,出现这麽多的辟举官员?」
在大宋,官员正常的入仕途径除了科举外,还有辟举。
所谓辟举,乃是五代遗留下来的一种制度。
属于路以上帅司丶经略等重臣的特权。
使其有权,任用丶发掘那些未经科举士人丶幕僚。
但通常,辟举都是很有限。
一般都是一个,撑死了三五个。
像苏颂这样一年多,直接辟举整整三页纸的官员的例子,还从未有过!
此事,若被乌鸦们知道,是可能被扣上一个『滥用公器』丶『私授官职』,甚至是『图谋不轨』丶『结党营私』的罪名。
王子韶面对着吕公着的责问,只是微微躬身,拱手拜道:「回左揆,苏公所举官员,经下官审核,皆是有司亟需缺乏之人才也!」
「何况苏公奉圣旨,为官家督造元佑浑运仪,以彰两宫慈圣之圣德……」
「此乃官家至孝圣德之事!」
「更乃朝廷第一等的大事!」
「如此大事,自当从权!」
吕公着盯着王子韶,他如何不知,这个衙内钻自来就是一切唯上的小人。
对王子韶来说,什麽制度?什麽祖宗法度?什麽条贯?
都不如官家随口对他的一句吩咐。
所以啊拿着道德丶制度和法度敲打他是没用的。
人家就是当年真庙时五鬼一般的人物。
丁谓他们当年,为了拍真庙马屁,天书都敢信,玉清昭应宫都敢修。
现在,王子韶为了让官家舒服,什麽事情干不出来?
只是……
王子韶这麽玩,连个招呼都没跟他打。
吕公着若不敲打敲打,那他这个宰相还有什麽威仪?
想了想,吕公着就对王子韶道:「吏部,乃是国家典铨,考择人才,为社稷选人,身负天下之望,尤当谨而慎之!」
这就是在提醒王子韶——你是士大夫!
得有骨气!
王子韶听着,却只是拜道:「诺!」
「下官谨奉左揆教诲!」
得!
说了等于白说!
忘了这货在去年就已经被人开除出了士大夫籍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