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总是多雨。
我同姜雀在清晨出发,於辰时抵达伏桑镇。
淅沥雨滴将天晕得雾蒙蒙,连同眼前的坟包也一并模糊。
“你其实不必来。”我锄去坟边的一株杂草,抬眸看了眼站在墓碑前的姜雀。
她懒身站在爹娘的墓碑前,闻言朝我看来,微微弯了下眼说:“看到我们一起来,你父母会开心的。”
姜雀在离开渺神宗前,将自己的脸重新变成了我姐姐的模样。
我握着小锄怔在坟边,静看她许久,淡笑一声垂下眼。
我已经一个人给父母扫了许多年的墓,自从与姐姐反目成仇,她便再未同我一起来过父母坟前。
“快快快,今年来得晚了。”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正清明下雨叫人怎麽烧纸钱?”
“呀,我忘拿祭品了!”
“瞧瞧你这记性,还不赶紧回去拿!”
拜祭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混着雨声传进耳中,这片孤寂清冷的坟地终於等来了一年一次的热闹。
“我娘去世前要我们此生相互扶持,永不背弃。”我锄着杂草同姜雀说起往事,“可我们都食言了。”
“她後来恨我,我亦不再爱她,姐姐这两个字我也许久未喊。”
曾经日日挂在嘴边的两个字,如今提起竟都觉得陌生。
我锄去最後一株草,收起灵锄,走到姜雀身侧同她一起望向并立在着的两座墓碑:“你说的对。”
爹娘如果看到我们一起来,会开心的。
“烧纸钱吧。”姜雀扯下腰间须弥袋,倒出她这几日叠的金元宝,金灿灿的纸元宝好似倾盆大雨,哗啦涌坠到坟前。
待她收起须弥袋,金元宝比我爹娘的坟包还要高。
“你丶你怎麽叠了这麽多?”我愕然盯着眼前的‘金山’,与周边拜祭䭾一起目瞪口呆地盯着她。
姜雀说:“钱这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啊。”
我:“......”
周边众人:“............”
“可真孝顺啊。”
“是啊,一看就是尽了心了,现在的孩子都没耐心,这小姑娘居然叠了座金山!”
“哎,还是丫头好啊。”
我凑到姜雀耳边小声道:“全都是你叠的?”
姜雀淡淡挑了下眉:“算是吧,我看着无渊叠的。”
第二次沉默比我自己以为的来得要快。
“我已经替你父母谢过他了,快烧。”姜雀轻撞了下我的肩,催我引火,“烧完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察觉出她不愿多言,配合得揭过这个话题,顺着她的话往下问:“什麽地方?”
姜雀没有直说:“去了就知道了。”
“好。”我微微颔首,捏出聚火符点燃‘元宝山’,凡界的雨浇不灭聚火符生出的火,金色的元宝在火中化为纷飞的纸屑,随着风缠过发丝飘向天边。
“丫头,你们这火咋烧得这麽旺?可真是奇了怪了。”
“可不是,我们这火点都点不起来。”
“是啊,可急死我了,这雨也不知道啥时候停,我家祖宗前两日给我托梦说在下面缺钱,今天要是烧不成,我真是没脸见祖...嗷咦!”
这位大哥边说边跺脚,一不小心给自己摔了个四脚朝天。
姜雀看着那边很轻地弯了下眼,随後轻轻抬了下手,淡金色的结界迅速笼住这一方天地,遮挡住落下来的雨滴。
“哎,雨停了!”
“没停啊,我看天上还在下啊。”
“真是邪了门了。”
“什麽邪门,这是祖宗显灵了,还不快烧纸钱!”
众人的恼丧之气顷刻消散,欢欢喜喜给自家祖宗烧起了纸钱,边烧边念叨:“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明明是姜雀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