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就明晃晃地在空气中晒着,一走一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终于抬眼看他,夏薷语那双漂亮的眼睛也正直视他,清澈、黑白分明。
他抿了抿唇,接下了明信片,不发一言,回了自己的座位。
黑板右上角写着高考倒计时:三十天。
倒数是从第三百六十五天开始的,直到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月。
午后的第一节课是最难捱的,很容易就昏昏欲睡,周围的同学多数都困地点头,少数已经阵亡,讲台上班主任的格子衫又紧了,说是因为他们就要高考了,有点压力胖。
今天天气很好,蝉鸣声清越,偶有书页的翻动的轻响,混合着头顶风扇的风,共同编织了一个夏。
关炀趴在桌子上,撕开了凤梨雪糕的包装纸,咬了一口已经有些化了的雪糕。
入口冰凉清爽,很好吃。
他把下巴垫在堆得高高的书上,目光看向刚刚自己短暂停留过的地方。那个刚刚对他表白过的男生正安安静静地做着题,左手拿着一本书遮在脸侧,右手握着刚刚写字的那支笔,做着演算。
从关炀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偶尔不经意的侧脸,精致漂亮,那条下颚线,好看得简直像是画出来的。
夏薷语长得精致而不女气,是不分男女都会觉得好看的类型。
关炀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就喜欢自己了。
他咬着雪糕棒,把这个问题想到了下课,依然无解。
身为一个男生,被男生告白了是怎样一种体验?坦白来说,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关炀可能会吐,但是夏薷语不一样,他长得实在是太好看,而且太优秀了。
班里有个姑娘带来了一把尤克里里,被下来溜达的语文老师发现了,笑着提起来,问她:“你会弹?”
临近毕业了,学生们的情绪都开始有些浮躁,带手机的、带相机的都有,有带乐器的也没什么稀奇,只要不影响日常复习,老师都不太管。
梳着马尾辫的姑娘连忙摇头,她红着脸瞥了窗边一眼,同学们立刻一阵了然的揶揄笑声。语文老师不明所以,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班里一个总是很调皮的男生起哄道:“她不会,夏薷语会啊。”
关炀咬着笔看向夏薷语,见那个男生抬了头,然后目光在班里扫了一圈。
速度很快,很漫不经心,但是关炀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看了自己。那一瞬间他莫名地有种被检阅的感觉,心脏砰砰跳了好几下,腰板也挺直了。
班上的大多数人都在看着他,语文老师笑吟吟地说:“夏薷语会弹尤克里里?给我们弹一首?”
夏薷语眨了眨眼睛,语气清淡:“想听什么?”
马尾姑娘红着脸说:“想听《北京东路的日子》。”
夏薷语站起身,接过同学们传递过来的尤克里里,靠在窗边,拨动了弦。
天边日渐西斜,夕阳顺着摞着书的窗台爬上了俊朗干净少年的衣摆,在白色窗帘飘动里,奏响了乐。流畅悦耳的乐声流淌在教室,前奏结束,夏风翻动书页刷刷作响,少年开口,浅唱起了那首代表了青春散场的歌。
关炀的同桌袁帅明目张胆地拿起手机录像,小声和关炀说:“夏薷语真的绝了,我要是个女的,我一定追他。”
关炀把下巴搁在书上看向那边,闻言脑子一抽,开口问:“是男的你就不追了?”
袁帅:……
袁帅:“滚。”
关炀闭了嘴,歌词说:从一楼到四楼的距离原来只有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