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人结交,不能操之过急,需要徐徐图之,循序渐进。
但此次一别,下回该以什么样的理由上门?作为一个日常挖空心思想要争宠的贵妃来说,这点手段还是有的,瞥见自己跟前那只空荡荡的茶杯,心思一转道:“辛公子用的是什么茶叶,不知能不能分我一些,待我下回过来,再赔给公子。”
辛公子也没开口挽留,起身走去了一旁的橱柜前,打开柜门从里取出了一包茶叶,拎在手上,同她道:“路不好走,送你一段。”
没有因她的唐突,断绝来往,韩千君松了一口气,客气地道:“有劳辛公子。”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里,原路返回。
做了亏心事,韩千君已不敢再像之前那般光明正大地去看人家,倒是有了功夫欣赏私塾的景色。
整座私塾没有多余的花草和树木,几乎都是菜地,尤其是那一片油菜花,眼下到了开花的季节,黄黄的花骨朵搭肩擦背紧挨在一起,连成了一大片花海,比郊外专门供人欣赏的油菜花田还要美上几分,忍不住抬头问前面的人,“这些都是谁种的?”
辛公子提着她的茶叶,微回身来回答她,“学生。”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两人出来时,里面学子已离开了课堂,扫地的扫地,打水的打水,埋着头各自在忙碌。
学子们的年岁大点的如适才那位少年,小一点的大抵只有七八岁的模样,不仅老生穷,学生们身上的衣裳也全是一些粗布,有好几个还打着补丁。
韩千君能理解,京城内寸土是金,即便这样的犄角旮旯,能租聘一间私塾价钱也不菲,与其装扮些虚华无实的花草,倒还不如自给自足,种一些糊口的粮食。
儿时自己不听话时,父母总是吓唬她,要把她送到贫瘠的山庄里养一段日子,待她知道了生活的疾苦后,便会学会珍惜眼下的好日子。她一直不知什么才是贫瘠,今日见到了。
贫富差距确实有点大,但没有关系,旁的她没有,唯独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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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春在水市把人跟丢了,急着打转,一路寻过来,知道人已进了院子,一颗心方才落下。
老媪招呼她去屋子里坐着等,鸣春谢绝了,坚持守在门口,老妪又把茶水搬出来仔细招待着。
她在这间私塾也有几年了,从未见公子在此处见过客人,那位小娘子能寻到这里来,必是公子亲自相邀,是贵客。
与老媪聊了一阵,鸣春大抵清楚了这是一家供平民学子容身的私塾。不知自家娘子是何时认识了这家私塾的先生,饮了半杯茶,见对面的廊下走来了两道身影,忙放了茶杯起身去瞧,近了只见自家娘子身旁随行了一位年轻公子,待看清那公子的容颜后,眼珠子都瞪大了。
宫中的那些个嫔妃总说娘子不知天高地厚,想吃天鹅肉。
可娘子身边,从来都不缺好看的公子……
鸣春心思细密,极为懂事,自觉退到一边,安静地候着,没去打扰自家娘子的好事。
快到门口,韩千君不敢再乱瞧了,下意识地防备了起来,提防着那只看门鹅随时杀出来啄她一嘴,可人快出门槛了,也没见其踪影。
倒是适才的老媪笑着招呼道:“午食的点了,小娘子不留下用饭?”
这些都是待客之道,与下回我请客做东乃一样的道理,过场话罢了,但也给了韩千君有机可乘,爽快地应道:“下回吧,下回我一定留下来用饭。”
这话多半是说给辛公子听的,他也听到了,下回相见的机会再一次等到了保证,回去的路程也变得更轻松了。
心头还有些期待,待会儿路过水市,定要瞧瞧辛公子是如何做到从人群里出来一双鞋还能干干净净,谁知刚转过身辛公子便叫住了她,“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