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在早上排队领早餐的时候跟我说:
“你昨晚吓死我了,叫那么大声,我还以为你在梦里被强了。”
我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永远都睡不醒的澳洲树袋熊,可是那些可爱的生物有树干做他们的依撑,我却只有日复一日的消耗和焦虑。在图书馆做一些装订工作的时候,我又一次把手划伤了。
这次血流得有些多,像那种戳破了一个洞的木桶,液体止不住地流出来。我看着那一页被浸湿的纸,突然想到了一个有些可能的事实:
我哥真的死了。
这个事实在我心里不断被放大,就像那种在山谷里敲击一下山洞口处的溶石块,然后在整个入口处乃至深部都发出悠长的回声——那样的句子一下一下敲打着我的心神。
是了,这太有可能了,我哥一定是死了。
要不然他怎么会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我?他怎么会这么长时间一点消息都不给我呢?
我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血流得再多一点,那一瞬间我突然想:
等我的血都流尽了之后,我是不是也能就此长眠了?
监狱里的人突然发生了一些变化,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变化,它们很奇怪,因为好像只有我能观察到。
比如说电子厂的机械钟表,加工设备的外皮突然由银白变成了亮白,在阳光下它的色泽会比从前要更加凄惨一些;再比如说所有犯人的衣服好像都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蓝色的雾,在原本灰色的笼罩下有了些蓝色的渐变和膨胀感。
我无意中跟老K说了这个事情,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然后又看了看伍德:
“好像……差别也不大。”
我也知道差别不大,而且我知道这些事物的观察没有任何意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开始在意这些静止的、没有生命体征的东西。我突然觉得他们也像是有生命一样会呼吸,会思考,乃至于我不能随随便便对待它们。
所以在当我因为上床的时候碰到栏杆,而对栏杆说了一句“对不起”后,伍德看我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癫症患者,我突然觉得自己是真有点病了。
但能意识到“我有病”的这一事实证明我还没有病入膏肓。这么想来其实也有点意思,因为不是只有那些小说里的主角才会拥有与常人不一样的反应能力和一些莫名奇怪的举止吗?
我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虽然事实上我并不想当主角,因为我想要平稳安宁的人生,并不希望太跌宕起伏。
但其实这样说来也是错误的,因为小说里的主角经历的其实比现实生活中的人要平稳快乐一些。
……fuck this life.
我是这么认为的。
其实我不知道梦这种东西是真是假,还是说只有在开化了之后才认为是假,而不懂事的小小孩童时期,它或许是真的。
之所以这么说的原因是因为,在我印象中三岁还是四岁的时候,我做过无数真真假假的梦。现在想起来已经不知道它们的真伪了,但总是偶尔会在如今的梦里,窥见一点患真患假的影子。
一种游离于我身体之外的意识会在梦里出现,我开化得又晚,小时候傻傻地不清世事,也不知道那时遇到的人和事到底是真是假。只觉得记忆像个大熔炉,光怪陆离一并化在里面。
那时住在老家。那个时候老家那边还未开发,山连绵不断,我无事的时候总会撒丫子往那山里跑。
记忆中,有一个跟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人名字和我一样,动作和我一样,连下意识发呆的蠢样也和我一模一样。